第二篇:断桥残雪    故事从一湖水开始,也向一湖水结束

杭州西湖,一个美丽的地方。那里曾经撮合一段因缘,亦曾经上演一场生离死别。

2006年,我来到了西湖畔,雨,就这样的来了,湖面烟雨凄迷。似乎,西湖还认得我的前世,还记得那场一骇而倾的雷峰塔画面。

我在湖畔徐行缓步,西湖的记忆在我眼前晃动,苏堤春晓、平湖秋月、曲院风荷、柳浪闻莺、南屏晚钟、花港观鱼、雷峰夕照。。回忆就在烟雨脚步中一部一部地铺开来。。。。

经过几千年的身世后,今世再入世这红尘,我还是仅修成一个女体,但身份却不同了。我比千年前更沉稳更美丽更冷漠更沉默寡言。

记得第一次我在黝黑的洞穴里,在深沉的寒湖底下苦苦修炼五百年,当脱离那笨重闪闪发亮的白蛇身躯时是多么的欢悦,我呼喊,我终于拥有一个婀娜的女体了!我有着丰满的乳房,有着敏感的皮肤,有着美丽的长发,有双嫩滑的大腿,有双美丽的眼睛,有着人类美丽的言语。。。

今天我才发觉,我当年是多么的幼稚。人类修行是希望能成菩萨道,能放下人间的贪嗔痴,能脱离苦厄。而我们虫蝎兽类却只能修成一个色身,被人们冠上一个‘精’字,什么妖精蛇精狐狸精之类的,但我们族类也很高兴了,因为我们不用再在地上蠕蠕丑陋的爬行。

今天我又发觉一件可笑事,人类出世修行是要舍去红尘中的色身香味触法,放下贪嗔痴。而我们呢,我们却得入世去修行,去历劫滚滚红尘里的五蕴六识,这不知道是我们的幸还是不幸呢。

我们得和不同族类去尝试情爱云雨之情,去面对被发现是‘精’时的种种惩罚和痛苦。我们来入世时已经注定把自己苦苦修炼得来的一切再毁之。而我们族类却都一直有着共同的梦想,希望能修成‘精’入世。

如果能解释这个为什么的,或者,是我们贪恋人类的体温贪婪他们双手的爱抚吧。。。。

这是我和许仙在一起后所得知的不同。但我一直在怀疑许仙是不是也是什么兽类修成的,因为。。。因为他在我用蛇所持有的蜿蜒扭摆的动作去承欢他时,他竟然会发出兽类低吼喘息和粗鲁攀抓行为。。。我在想,人类是不是也像我们一样是虫蝎兽类修行而来的。就这样的,我怀孕了。。

!!!(((   法海!!  ))))) ~~~!!!对,((((  法海!!!)))你怎么害怕的躲到螃蟹的肚跻里去了?你怕我回来找你算清账项吗?呵呵呵呵呵呵。。。

当年我为情字痴狂。。我私放泻药在井水里,我上三十三天偷盗起死回生的仙草,我水淹金山,我生灵涂碳,我早以犯下杀生之戒,我得面对自己的罪行。

在断桥,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婴儿啼哭声中,我刚和脱离母体的骨肉在眼泪中初次相逢,在瞬间,在眼泪中分离。。。。

我被法海的法钵罩住了,一片黑暗是我的天空,是我承受惩罚的开始。罩住了我的情痴,镇住了我的母爱。法海你好!!你是为道德还是为显示你高深的法力?仰或者为了显示你是一个得道的高僧?!

十八年了,我几乎窒息在雷峰塔底下。。

塔外,我听见跑步声响,我听见凄厉的一声哭喊:“娘!孩儿,许士林今日是新科状元,我给你磕头来了,我来祭塔!请受我三拜!”

“轰”的一声,我灵魂回归躯体,我慢慢变回女体。
“轰”的一声,雷峰塔慢慢地倒下,我在废墟砂砾中婷婷。

亲爱的孩子,我们又在眼泪中相逢了,你长大了!

“娘~~!”新科状元的红袍向我飞奔来。。

来不及相拥抱了,孩子,我已经感觉身体已化着一缕白烟袅袅慢慢往上升了。你看,这次我们又在泪眼中相逢,然后,在眼泪中分离。。

千秋万世后,我又回到西湖畔。我没有激动没有哀愁,我甚至没有去找许仙法海及我那孩子的下落。

那,我今生回入娑婆是为什么来呢?

佛说:“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不可说不可说。”

南屏晚钟把我拉回当下。如果那天你有法缘在西湖畔遇见我,一个高瘦、美丽庄严的比丘尼,你会听见我轻轻的唱着:

“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我轻盈而去,正如我悄悄的回来过。